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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留香】竹叶的信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【一】

叶子的信

竹子:

你好!

时隔十年,再一次这样叫你的名字。这名字是我唯一知道的,也是当初我最有权利叫的名字,相信这么多年未曾有人这样叫过你吧?今天见信再度有人提起,你是否会想起昔日的很多,包括我?

我们都已不再年轻,很多事情都可以坦然面对,包括我们中学时期的那一段不为人知的恋情。

这么多年,我一直有一个心结,离家越近,越就容易被触动。触动是因为熟悉的地方,熟悉的语言,熟悉的人,关于你的消息也越听越多。我常常会驻足站在学校后面那条马路上,静静地望向现在已经不存在的学校。听不到车声,看不到路人。往往无意之中把自己置身在那个时候——那个清苦,但对于我来说又有特别吸引力的中学时期。

对于这个时期的想念,并不是因为这个时期是我的少女时代,是我最美好的青春年华,而是在那个最美好的时代里遇到了你。因为你的存在,我想那个时候我一定是开心的,快乐的,学习也是积极的。记得当时我的成绩也是排在前十名吧,你是班长,我任学习委会,你我也算是班组织中的当家人,组织者。我呢,除了学习努力外,还是一个整天不知道愁,不知累的疯女子。学校不管大大小小的庆祝活动,都会有我踊跃的身影。你我有缘的那一刹那,就是在一次五四青年节的庆祝晚会上,我参加了舞蹈的表演,你作为班长也是组织者之一,我上台之前,老师给我们化了妆,就是因为这妆让你对我有了前所未有的好感,当然,这也是听你之后说起过的。这么多年了,不知道你是否还忆起过去?如果忆起,你是否有曾梦回到过去?

想起从前,我有一种伤心,有时候也会出现憎恨。因为你升学后,就跟我断绝了联系,消失了,不见了,你所有的联系方式从你升入大学后毫无踪迹可寻。一夜之间,我被无情的扔到了荒效野外。我想哭,找不到地方,我想骂人,找不到对象,我想找人,寻找不到可寻的方向。这种绝望的感觉你能体会吗?那个时候没有想起太多,只感觉你可能会遇到什么不好,或是家里发生了很坏的事情?你是出于无奈才隐藏了你所有的信息。但又好像是故意躲避我,故意让我找不到你,好像全部都是有意的,特别是有意于我。我想不通,我委屈。

从前都好好的,为什么一下子就变成如此无情,如此难堪呢!

渐渐明白,因为你考入了大学,我名落孙山。就在这一瞬间,你我之间感觉有了天壤之别,有了各自前程的隔阂。你马上步入云端,我却似乎已坠入山崖。那一刻开始你自认为你越来越高大,我会逐渐渺小。你害怕看不到我,怕我没办法抓到你,我们之间会因为你越升越高,距离我越来越远,以至看不见。所以你就长痛不如短痛,快刀斩断了你我之间的情谊,一夜没了消息,似乎也瞬间无情的抛弃了我。

慢慢地,想起这种莫名其妙,无中生有,不清不楚的伤害,我恨你恨的牙痒痒地。并且下定决心,无论将来你在哪里?无论你将来如何高不可攀?我一定要找到你,当面让你解释当年的这件事情。我想看看你自愧的表情,想看你咀动着欲言而止的嘴唇,想见你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吐出来的尴尬。想到这些,心里就无比的畅快,无比的轻松。把这些年的对你的恨,对我的无情,对你的所有都来一个了断,来一个释然。

了断了,释然了,我想从此再也不会背着它过日子!

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给你写信的原因。当然不是来指责你,也不是专程为了与你共同回忆那过去。而是让你对当年所做的事情来个解释。让你此刻也考虑考虑我的感受,把当年的事全部毫不保留的讲出来,痛痛快快地,毫无隐藏。哪怕就正如我渐渐明白后的那种缘由,也许说出来会对我有所伤害。但至少也是真实的。

真实的回答往往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,有时候也很无情。但我还是认为比起你当年的不辞而别,不清不楚消失来的更有责任些,更让我有所信服,可能不再纠缠。

期盼你的回信!

叶子

1.20

【二】

叶子的信

竹子:

你好!

给你写出第一封信后,一直都在期盼你的回信,认为你的回信会给我这么多年一直想知道的答案,但时间都过去半个月了,仍然没有。除了抱怨之外,还是有一些担心,怕我的信会给你生活带来困扰,毕竟大家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。一个女人的来信势必会给你的家庭掀起波浪,带来吵架。如果真的是这样,那不是我的本意,只希望你好生给你妻子解释解释,可以把当年的故事讲给她听,谁没有过青春?又有谁没有过初恋?那个时候所发生的恋情都是不真实的,也许并没有走到每个人的内心深处,只是表象的,肤浅的,所以不需要花去太多的精力去纠结我们的过去。我相信她会理解与通融的,你所要做的就是大大方方,心本无事,何惧对她讲讲呢!

虽然第一封信里对你充满怨恨与指责,这可是我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。多年来,工作中、生活中出现的不顺利,我都会在无意之中恨你。如果不是当初你所做的选择,我怎么可能会过得如此不自信,如此没有激情,如此不上进!因为是你,让我觉得我是一个不漂亮,没前途,倒拉人后腿的女人。认为都是因为我自己的不好,所以才会被你看不起。你可知道,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独立开始我的人生。本来对人生充满自信,充满希望的,也是有满满当当的甜蜜。被你这样残酷的一出,让我坠入看不见底,见不到阳光,看不到自己的心底深渊,无法呼喊,无法寻求外界的帮助。因为我们在不该谈恋爱的年龄有了恋爱。那时候对于一个女生来说是多么难以说得出口的事情,全班同学除了我一个最要好的女同学知道这一点外,无人知道。现在我被你这样不明不白地丢弃到孤独的让人害怕的荒效野外,对于当年好强的我,自信的我,又如何启口说出!所以跟你的相遇,我必将注定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,活在你对我的所有伤害之中。当年不能言说的恋爱史,现在也不必对外人道出口。我们俩之间发生的问题,现在就要我们俩来面对,来解决。为什么要解决呢?因为不清不楚,所以要解决。只有解决了,我才能抬头看阳光,才能跟我最亲密的女同学讲完这个播放了迟十年的故事的结局。我一直都在努力追求完美,憧憬尽可能的始终。我自以为我是当年的受害者,我应该对我自己有所负责——那就是需要你给一个明明白白,清清楚楚的解释。这点要求不要说我太过份,也不要庆幸我的要强,其实这个答案早在十多年前就有了,它一直都在你的心里,只有你知道,只需你现在负责任地说出来,需要你这个系铃人来把这个铃解开。

我想不管从前如何?现在你对我又如何?你都应该找个理由说服自己,勇敢一点,把当年的理由以写信的方式表达给我。

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希望你能给我回信,哪怕是一张空白的纸也好!

敬盼!

叶子

1.27晚

【三】

叶子的信

竹子:

这里我给你写的第三封信了,在这三封信给你寄出之前,还是不见你,即便是一张空白纸的回信都没有,我不甘心,所以就给你写了第三封。

我是执着的,但完全不能定义为纠缠。

我是鲜活的,你是沉默的。

鲜活的,永远都没有沉默让人窒息!

我在中学的时候,品学兼优,性格开朗,又能歌善舞,老师同学们对我都挺好。那个时候的你,学习好,性格孤僻,不善言辞,拒人于千里之外,还出奇的自傲。同学除了对你学习的佩服外,还私底下悄悄的骂你:“有什么了不起,不就是学习好点么!”。你对于他们的议论充耳不闻,视而不见,照旧独来独往,我行我素,无所顾忌,仿佛除了学习,其他在你眼里都是浮云,引不了你一丁点儿的兴趣。

你现在还是那样的一个人么?还是那幅不识人间烟火的样子么?对我一封又一封来信都会毫无理会的都扔在垃圾堆里去了么?

情况如何?结果咋样?

中学毕业后,你如愿上了大学,我却名落孙山。接下来我开始了第二年的复读,在这年复读中,我憋足了劲,学习成了我这一年的主要任务。再一次的升学考试中,我取得了好的成绩,特意挑选了外省的一所学校,可能你后来也知道,是广洲市的一所学院。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吗?我长这么大,从来还没有离开过我的家,我的爸妈,还有我那些哥哥姐姐们。当时我不能想像我是否能很好的在外省生活,我不会洗衣服,不会煮饭,离开熟悉的人群,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,却找不到我熟悉的人的背影时我该如何去面对?可能会哭,可能会自闭,可能会扔下学校,头也不回的选择了返川,但我还是意义反顾的去了。因为我想离开这里,离开有我故事的这里,远远地,让自己轻松的活着。

在大学的这几年,我一个人孤独的飘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——语言陌生,饮食习惯陌生,还有跟家乡完全不一样的气候,我却出乎意料的全然适应。我身体一向都不是很好,但到了南方后,我的病却一次都不曾复发过。这里可以迷信的说是我的福地,是有利于我的。

身体没有了不适,感觉人有劲了,也阳光了很多。你从我心里慢慢淡去,淡去了所有的关于你后来的消息,包括你毕业后在哪工作?什么时候结的婚?老婆是干什么的?都不想知道。经过几年的成长,我已经是我自己了,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,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活。所以选择广东上学是我做的一件最正确的事情。

我学的是国际贸易专业,在广东十几年前的经济主要是外贸、OEM为主导,所以我的专业当时来说绝对是一个热门专业,也遇到了一个热门的时代。我毕业以后,选择了就地就业,利用自己的专业,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工作,顺风又顺水,过得倒也滋润不少。每年我都会回家一次,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在同学那里打听一下你的消息,不过也极少与同学联系。我最好的女同学,她在省城,嫁了一个好老公,做了全职太太,过上了中产阶级富足的生活。跟她的联系是最多的,从前没有网络,都彼此忘记,后来有了网络,天天都可以在网络上以文字相见。文字背后的这个人所要表达的都能如此熟悉,都能深入到我的心里,仿佛这么多年来,只有她一直在我身边,陪着我,给我很多同学的消息。里面却没有关于你的一切,可能她怕伤害到我,即便有了关于你的一切,她也是出于保护不曾给我讲起。

有一天,她突然告诉我,有一个网站发表了一篇文章,好像写的是我,我好惊奇,让她给我发过来链接,打开细读,是一个叫墨客的作者写的一篇散文。文字背后的场景是那么的唯美,唯美的背后又能看到这个作者所要表达的对一个人的思念,自责、惭愧,满满的对不起!那场景似曾熟悉,但我能确定他思念的那一个人绝对不是我,即便是我,我也不敢去承认,我自以为我已经从那个人的心里消失了,早几年前就已经不见了,以至不会在他心里留下过印迹。所以我就跟这位同学说:“你想多了,那个人不是我,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过”,她似信非信的不再提起。在网络的另一端,我却细细的把这些文字读了好几遍,好几遍,到现在几乎都能一字不落的背诵出来。因为那些事情,那些场景只有我知道,你知道,只有你我同在的时候才有的,我知道你在对不起我。这件事情在我心底起伏了很长时间,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联系你,或是给你写个什么只言片语。我知道,时间都过去了那么多年,世事人非,你也不是当初的你,我也不再是当初的我,我也找不回当初的你,你也没办法让我回到当初的我。况且我一直都没搞明白当初的你。不过,你的文章所在的网站成了我收藏夹里最重要的网址。这次过后,再也不见你的文字出现过,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,你像当年那样消失了,不见了,找也找不着了。

因为有两次这样的经历,对你所做的也表示出习惯,表示出漠然,但也表示出万般地无可奈何!

这事在我锁碎烦杂的工作生活中渐渐被湮没,过后再也不曾想起!

今日再次提起,都源于这封信的原因。

叶子

2.10清晨

【四】

竹子的信

叶儿:

你好!

叶儿,二十多年了都未曾大声呼唤过这个名字,这个名字曾以为永远在我内心,再也不会被喊出口,今天却落于笔端,同时也从我心里暗暗地喊了出来。

那天下学后,传达室老大爷叫住正要走出校门的我,说有我的快递。当时我很惊讶,哪会有人给我快递呢!这么多年我很少与同学、与朋友联系,过着清贫也算是较清静的日子。上课,放学,回家,备课这几乎成了我工作生活的全部。

快递公司是速风快递,薄薄地,好似是文件类的,邮寄地址来自你所在的城市。看到地址的刹那,我惊讶,但很期待,暖暖地。我谢过大爷,一口气跑回家,来不及跟家人打招呼就冲进自己的书房,关上房门,以最快的速度撤开了你的快递。只有一张信纸,认认真真地读完了你所有的文字,读完之后,已经泪流满面,手里抓住你的信,身子已经侧过椅背,头靠在椅角安静了很久。直到妻子叫我出去吃晚饭,我才恍然醒来,小心翼翼地藏好你的来信,擦干眼泪,若无其事的走出去招呼正在做作业的儿子吃晚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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