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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存在(短篇小说)_26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【一】

浙东虽说是江南水乡,却被零零碎碎地包裹在丘陵和群山里。四周黛绿的群山间包裹着一个小镇。镇东是一座大湖塘,从镇子西边流过来的两条清亮亮的河水,一南一北裹着小镇,最后汇集在这湖塘里,然后,继续蜿蜿蜒蜒地向东流去。

这座小镇真的很小,小得就像是个土围子。南街上开铁匠铺的徐铁匠说,站在镇南的石桥上放个屁,能把西街上的城墙崩个洞。镇子只有两条街,南北向一条,东西向一条,两条鹅卵石的街道交汇处就是镇子的中心了。两条街原本是有名字的,镇上的人图省事,就喊成了南街和西街,时间久了原名倒被人们忘记了。

这几天徐铁匠见了人就眯着眼笑,他的大儿子从军校毕业,派在一个很大的官身边做参谋,昨天回来了,屁股后头挂着个盒子枪,看见的人都说,是个上尉呢。别说这个官儿只有绿豆大,可在这个小镇上那也算是个人物。徐铁匠住在南街上,祖祖辈辈传承着打铁的手艺。他的铁匠铺主要打造农具。锹、锄、耙、叉、犁都作,有时也锻打刀具,镰刀、菜刀、砍柴刀、杀猪刀徐铁匠都锻打得有模有样。

每天天还不亮,徐铁匠一家就忙活开了。徐铁匠主锻,两个儿子相帮,老婆子坐在一边拉风箱。随着风的一进一出,火炉上红堂堂的火苗儿一上一下地窜起老高。老铁匠跟他的儿子们挥动着有力的臂膀,手起锤落,砸得火星四溅。火苗儿映照着徐铁匠一家火红的脸膛,街坊们老远就听得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这声音从日出一直持续到日落。

铁匠家出了个读书人,而且还做了军官。这条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小镇的每个角落。南街和西街上有头有脸的人,见了徐铁匠都拱了手向他祝贺:“徐老爹,我俚前几年就望见你家祖坟上冒青烟呢,果然是祖宗积德,你是有福之人哪。”徐铁匠就赶忙回礼:“哪里,哪里,岂敢,岂敢。”

这天,徐铁匠上街去买了些鸡鸭菜蔬,准备请请一早一晚来家庆贺的亲朋好友,刚走出菜市场就看见手里抱着娃儿的大姑娘向他急急走来:“爹,你快回家去吧,西街上开当铺的钱老板差了媒人来给我大弟提亲,说是要把她家千金二小姐下嫁给他。”

徐铁匠一听这话,脚底上立刻就生了风,一进家门,就见老太婆的脸上像是开了朵花。嗐,真是祖宗积德啊,我一个铁匠什么时候修来的这等福气啊。这个小镇西、南两条街上,谁不知道两街交叉处钱家当铺乃是小镇首富?谁不知道钱家二小姐聪明伶俐,美颜如玉?这样的亲家,放在先前,那是剥了面皮糊灯笼也高攀不上啊。徐铁匠见了媒人婆也不多话,一口就把这件亲事给答应下了。

徐大妞见爹答应了这门亲事,就抱着三岁的娃娃走进大弟徐刚的房间,想跟他说话,却见他头也不抬地捧着本书在读。她一把夺下他手上的书:“大弟,你一回来,整个镇子都轰动了,你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。刚才钱家老爷差了媒人来提亲了。你跟如玉是同学做夫妻,再好不过的事了,我看你就趁着假期,选个日子把喜事办了吧。”

徐刚坐在窗前的藤椅里,半天没说话。他中等身材,上下匀称,穿一身绿色马裤呢军装,一条牛皮带横缠腰间,上面挂着一把崭新的左轮手枪。阳光透过窗户,照在他清瘦的脸上。他的脸很白净,浓眉毛,大眼睛,高鼻梁,高颧骨,宽下巴,透着青春的活力和军人的洒脱。他一点都不像他爹徐铁匠和他的两个兄弟,一张脸被烟火熏得跟张飞似的。

他仿佛生来就是读书的料。徐家几代都是打铁出身,当家的男人都是斗大的字识不得一箩筐,偏他自小就喜欢捧着本书读。他的两个弟弟原本也被徐铁匠送到学堂读书的,只是读完小学,是无论如何也不读了,吵着闹着要回来跟了老爹学打铁。徐铁匠知道这两个小子没什么大出息,就把全部希望落在了大儿子身上。家里的粗话从来都不让他沾手,图的是有朝一日,他能读书上进,大小弄个官职,也好改改门风,改变一下这叮叮铛铛的穷日子,不能老让人看不起。

要说这个徐刚还真是让徐铁匠省心,在镇子里读了小学,顺顺当当的就升学到县城去读初中,而后又到省城读高中。儿子读书一级级的升,徐铁匠那铁就敲打得一阵阵地来劲。不知什么时候,他在堂屋里供上祖宗牌位,一早一晚都要去磕上三个响头。他拼命地做活,尽其所有供儿子读书花费。

要说巧的是,徐刚在省城一中读书,竟然就跟钱家二小姐如玉分在一个班级。铁匠的儿子和当铺老板的小姐虽然不是一个阶级,但是出了家门就是乡亲。徐刚生的白净帅气,功课又好,时间久了钱小姐暗生了爱慕之心。不知不觉间,他们两人之间的称呼就起了变化。她喊他徐刚大哥,他叫她如玉妹妹。女孩子一旦对男儿动了心思,就像蝶恋花一般不可遏制。

一个秋阳高照的午后,学校闹起了学潮。起因是日本人占领了东三省,校长却不许学生们上街游行抵制日货。学生们愤怒了,潮水般涌出校门。他们高高举起了大字横幅: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!抵制日货,惩治汉奸!”游行队伍走在省城的大道上,学生们要去省政府请愿。队伍走到西湖边上,忽然冲来一群日本浪人,举着棒子见人就打。游行队伍乱了,接下来又冲过来大队的警察,他们既抓日本人也抓学生。如玉跑掉了鞋子,跌倒在路边一棵水杉树下。正在绝望的时候,徐刚跑过来了,他一只手帮如玉捡起鞋子,一只手拉起如玉,躲进了路旁的小巷里。

一阵骚乱过去了,街面上又恢复了平静。学生们四面逃散了,警察胡乱抓了几个人回去交差。

斜阳拖着长长的影子,透过树梢,碎金般散落在西湖上,如螺的远山,黛色似眉,浅浅湖水,宛若眼波。走出小巷,如玉斜睨徐刚:“我们到湖边坐坐好吗?”她的小手,第一次被铁匠儿子宽厚的大手握着,心里是那样温暖。

“好吧。”徐刚答应着,拉着如玉一起穿过马路,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还紧紧地握着如玉纤细的小手,赶紧地松开了。如玉对他灿烂地一笑,用那只松脱的手,挽住了他的臂弯。

“徐刚哥哥,还有一个学期,我们就要毕业了。我爹不让我读书了,叫我回家帮他照料生意。你呢?高材生,你准备考那所大学?”坐在草地上,斜倚在红枫树下的如玉问。

“我家没钱,为了我读书,我爹已经付出了很多。我要去考军校,一是有生活补贴,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,二是我要学了本领,去打日本鬼子!”坐在如玉身边的徐刚回答。他的眼睛,没有望向如玉,而是穿过湖面,望向天边的远山。

“说啥呢,徐刚哥哥,你是年级里学习成绩最好的,你应该去考燕京或清华。那才不辜负你爹的付出呢。”如玉一边说,一边趁机把头靠在了徐刚的肩膀上。

“你是女孩,很多事情你不懂。”徐刚没动。

“我懂,你的心思我都懂。”

“哈……”徐刚望了一眼正在撒娇的女孩,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
“徐刚哥哥,你喜欢我吗?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不喜欢我,是吗?”

“不是……”

“那你,喜欢我吗?”

“如玉妹妹,我们不说这个行吗?”

“不行!”

徐刚没有吭声。

如玉也没再吭声。

湖面上起了风,吹动层层涟漪。有成双的湖鸥掠着水面飞翔。忽然,如玉把头从徐刚的肩膀上移开,用双手抱紧徐刚的双肩,对他说:“徐刚哥哥,你看着我的眼睛。”徐刚转过头来,望向如玉。这一望,好像中了电击。少女的眼睛里,垂下大颗的泪滴,泪水沾湿了睫毛,从好看的脸颊上滑落下去。那楚楚可怜的模样,让他的心狂跳不已。

“说,你喜欢我吗?”如玉脸上的泪水,流成了小河。

“喜欢。如玉妹妹,我喜欢你。”徐刚小声说。

“那你爱我吗?”如玉用手绢擦了把泪水,笑着问。

含泪而笑的如玉,在徐刚眼里温柔又美丽。

“爱,我爱你。”徐刚的声音,比刚才还低。

“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。”如玉撒娇地扑进了徐刚的怀里。

西湖上的晚霞升起来了,她把羞得红彤彤的脸,藏进镜子一样闪亮的湖水里。

徐大妞见弟弟半天不说话,走过去摇了摇他的肩膀:“嗨,大弟,你想啥呢,不是说你们俩在省城学校就好上了吗?人家钱家老爹能来提亲,这是多大的面子啊。我看就选个日子把事办了吧,啊?”

“姐,这婚姻大事,你让我想想行吗?”

“咱爹都答应人家了,你还有什么想的。你不是很喜欢钱家二小姐吗?镇上的人都知道,在省城读书,你们俩整天泡在一起。”

“姐,我是喜欢如玉,但此一时,彼一时。现在我是个军人,随时要走上战场。我死了,岂不要害人做寡妇?”

“胡说!这样的话,也是能随便说的吗?”徐大妞有些生气。

“阿姐,我这是胡说。好,那我问你,我的姐夫呢?我那个响当当的黄埔军校毕业的姐夫上哪儿去了?”

徐大妞一下子怔住了。三年前的一个夜晚,她的丈夫、国军的中校军官在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过之后,提了手枪,跟着来人出去了就再没回来。

徐大妞忽然就哭了。她抹了把泪水,不声不响地抱起儿子退了出去。

徐刚见姐姐走了,重新拿起丢在台子上的《孙子兵法》读了起来。窗外是一阵阵流动的云。

【二】

被徐铁匠说成站在镇南的石桥上放个屁,能把西街上的城墙崩个洞的小镇,消息传得就是快。这才半晌的功夫,小镇上的人就都知道了钱老爷到徐家提亲的事。人们都说徐家老爹是欢喜的,可徐家大儿子当了官儿了,不乐意呢。那个小鬼头,媒人婆到了徐家,他躲在房间里都没露个头。有人说这会儿徐家大妈正臭骂自己儿子呢,还有人说铁匠拿了烧火棍把那个混账小子狠狠地揍了一顿。当街井沿上洗菜的阿婆说,钱老爷在府里发脾气骂人呢,徐家大妞抱了儿子去道歉了。

按说,钱老爷是看不上徐家小子的,老话说,龙生龙凤生凤,老鼠的儿子会打洞。一个铁匠的儿子他能有多大出息?但是钱家的情况有所不同,钱老爷虽然是个有钱人,但是却膝下无子,只生养了两个毛丫头。钱老爷就想着这两个女儿的婚姻,要门当户对。女婿是半子,以后老了好交代家业,也好有个依靠。大女儿嫁了个省城杭州来的皮货商人,可大女婿不学好,带着钱家大丫头一起抽上了大烟,弄得一家子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。用徐铁匠的话说,就是人瘦得贴墙上像张画似的,来阵风能吹出好远。二女儿如玉生得漂亮标致,从小聪明伶俐,妩媚里常常还透出些男儿气。钱老爷就依着她,让她像男孩子一样出去读书识字,跟着自己学做生意,以后老了可以托付终身。

小镇不大,但南街上、西街里还是有几家富户的。南门头上的张家是开钱庄的,当街的迎凤楼盖到三层。西街的汤家是开茶庄的,江浙、安徽都有他的生意。还有镇子北门口上的谢家是做竹木生意的,虽说赶不上张、汤两家,也颇有些家底。但是如玉看不起这些人家里的纨绔子弟。她对钱老爷说,咱这个镇子上要是能出个大学生,一定是铁匠铺徐家的大儿子徐刚。以后,两个人同在省城读书,如玉就在钱老爷面前不断地说徐刚如何有出息。再后来两个人好上了,如玉就对爹撒娇,非徐刚不嫁。钱老爷原本不同意这门亲事,但看到徐铁匠家先是徐大妞嫁了个中校军官,后来徐刚又上了军校,想想这兵荒马乱的年代,找个军官做女婿,地方上的保、甲长就不敢太放肆,也就顺手推舟,同意了女儿的请求。

谁曾想,这小子竟然青眼翻成白眼,当个屁大点的官就瞧不上了我家如玉。我呸!当真我要把一朵鲜花插在这牛粪上。得了消息的钱老爷,此时正坐在太师椅上生闷气,后悔自己不该听了二小姐的话,就这么不拿一点架子,稀里糊涂地央了媒人到徐家去提亲。这事要真是黄了,这丢人就丢大发了。日后,还怎么在这个小镇上混?

看到老爹在家里来回踱步,气得胡子发抖。如玉倒像是没事人一样。她劝钱老爷说:“爹,徐刚不会悔掉这门亲的。我跟他姐徐大妞是要好的姐妹。大妞说,他不是不喜欢我,是怕兵荒马乱的去了前线连累我。爹你放心,我一准让他在回部队之前娶了我。”如玉说罢回到自己闺房,关起门来开始化妆,细细地描眉,在嘴上涂了些胭脂,然后在脸上又淡淡地补了些粉。她对着镜子笑了笑,镜子里立刻出现一个青衫、蓝裙,大眼睛、长辫子的美人儿。看到爹爹仍旧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,她悄悄地关了门,一溜烟似的逃了出去。

如玉前脚刚走,徐大妞抱着儿子就走进了钱家大门。

徐大妞说:“钱老爷,真是对不起,叫你费心了。我弟弟不懂事……”

徐大妞话没说完,钱老爷就发了脾气,说:“大妞,不是我生气,你弟弟那个小子真是不识抬举。要不是我家如玉那丫头……”钱老爷一句话没说完,哐当一声,把喝茶的杯子,摔在了地上。

“哇——”徐大妞怀里的孩子给吓哭了。

听到孩子的哭声,钱老爷感到了自己的失态,一时倒没了话说,顺着刚才的劲,一屁股跌坐进太师椅里。

钱老爷拿起紫砂茶壶,斟了杯茶,往徐大妞的身边推了推,尽力把声音压低了说:“回家告诉你爹,要是同意这门亲事,咱就在八月十五月圆日,把事给办了。要是不同意,那也痛快点,今后你打你的铁,我当我的钱,咱们两不来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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